17/03/2026
► 走進生命,思考我是誰》場次三:族群政治_連載 3-9
▍前情
延續第一場與第二場次,就 25 位平埔原住民族青年生命故事討論後,本場讀書會由系列讀書會發起代表陳品君,領讀輔仁大學宗教學系兼任助理教授陳怡君論文:〈「人不做,要做番?」從 2016 年屏東縣熟註記談起:屏東萬金的例子〉。
眾人在經過閱讀與討論「熟註記」政策背後的台灣族群政治脈絡、思辨地方政府透過施政涉入文化復振、分享彼此參與部落文化事務的經驗後,並討論沿山地區的地理空間與人群互動,接著來到讀書會的尾聲......●
▍閱讀思考:萬金人從天主教信仰,擁抱自己與世界
最後,與作者同樣有台大人類學研究所背景的陳以箴,分享對於文章理解以及閱讀思考,收尾本場次讀書會。
陳以箴:
我們可以看到這篇文章拋出來的問題是「為什麼萬金人不想當平埔族」,作者花了很多的章節跟力氣解釋。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認為平埔族群是一個被建構出來的、被拼接出來的,透過外部力量強加在地的一個符碼──甚至可能稱不上族群的一套符碼──然後希望把平埔的概念族群化,把萬金人、沿山公路的馬卡道族放進這個符碼裡面。
作者的立場,是他不認為(萬金人)是這樣,那為什麼呢?因為他觀察萬金人的左邊右邊上面下面──在親屬關係上怎麼思考、在信仰關係上怎麼思考、在家族跟祖先的連結上面,怎麼思考這件事情。
他的結論,就是萬金人其實擁有一套透過天主教建立起來的儀禮跟身體實踐的系統:透過這套天主教系統,連結他與他的祖先,理解他跟其他萬金人之間的這個內部統治性。
所以像在萬金的案例裡面,「平埔」這個概念變得沒有那麼重要,甚至是最後的選項、不被考慮的選項。因為平埔……當他們運用平埔這個概念的時候,會聯想到跟其他族群之間那個不愉快的過往、被歧視的過往,甚至是天主教沒有進來之前,那個流離失所跟窮苦的過往。
所以他們在捨棄平埔的概念、捨棄所謂馬卡道的概念,並且擁抱了天主教之後,他們才能夠擁有在現居地「萬金」,這樣一個相對安穩且透過教會土地的庇護──(文本)裡面有提到,聖堂如何租用土地給他們,他們才能夠得到穩定的身心靈跟經濟資源。
所以對現在萬金人,你再去跟他們說「你們為什麼不當平埔族?你們回來當原住民吧!」對他們來說,你等於是在告訴他們「你們要不要重新回顧一下你們窮苦的過去跟你們被人家歧視的生活啊!」這樣。
所以怡君提出來的材料,他認為我們應該要重新質疑「平埔」這個概念,然後讓萬金人做他們自己的萬金人。
而且他後面講到很多萬金的天主教跟世界連結、跟高雄(教區)連結,他做了這個橫向的連結,他想要說的,就是「你看萬金人他們根本就沒有侷限在做馬卡道人、成為平埔族這個事情上,他們早就是心懷寬廣地要做一個世界人了呢!」
那我覺得這個視角,非常有助於我們跳脫族群認定,或者是追求文化復振過程中的一些迷思。
不過我相信作者也有他的迷思。那我在這裡看到的就是,他拿了一個平埔社群的概念,質疑平埔框架的有用性,他認為「平埔」這個象徵沒有用,因為它是異質也是拼接的。
我想要問的就是──為什麼「原住民」這三個字的概念,不會需要被質疑了?
我們前面討論到,如果說原住民……以所謂的生番或是法定原住民 16 族的內部 ,也有那麼多異質性的話,為什麼好像台灣的人類學者幾乎不會質疑賽夏族是不是拼接的;質疑排灣族內部是不是曖昧矛盾的;為什麼只有平埔族群經常被放到這個曖昧矛盾的框架裡討論?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先認為平埔族群是曖昧矛盾的,所以我們就沒有看見這一套「平埔族群內部的多樣性」,以及另外一套「原住民族內部小圈圈的多樣性」?等於你在談論我們要打破族群框架的同時,你自己先設立一個框架。
就是這原則上,說我們不要用族群的概念來看世界,可是他自己已經劃了一道世界秩序──「一群人叫平埔、一群人叫原住民;然後我們只討論這群平埔的人,另外一群原住民,他們是神聖不可質疑的」,是這樣子嗎?
(作者)他沒有太多篇幅繼續下去,但是我覺得這是裡面沒有被處理到的事情,那滿值得看學姐要不要繼續寫下去。
到底族群概念是什麼,可以看後面那一篇我的老師林開世的文章:〈當代「族群現象」的在地運作與矛盾:恆春半島滿州地區的考察〉,滿清楚說明人類學的視角,怎麼理解「族群」這件事。
(3-9,場次三:族群政治紀實文完)
圖說:萬金也是緊鄰沿山公路的聚落,日本時代屬平埔大庄赤山庄。村內除了橫向拓展的親屬關係,年復一年的天主教信仰儀式,形成當代萬金集體記憶與地方歸屬感。(攝影/陳品君)。
活動|24' 馬卡道的模樣:平埔議題系列讀書會
時間|2024-06-07
主辦|馬卡道青年小組、時遇書店
企畫|陳以箴、陳品君
讀本|《族群、國家治理、與新秩序的建構:新自由主義化下的族群性》──〈「人不做,要做番?」從2016年屏東縣熟註記談起:屏東萬金的例子〉
專書主編|黃應貴
選文作者:陳怡君
出版社|群學出版社
撰文|陳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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